凤鸣集小童需要几个糖葫芦
凤鸣集的石阶上,小童踮着脚数糖葫芦，他数了三遍，还是数不清——山楂果在竹签上列着队 ，红得像一串小灯笼 ，可风一吹，他眨眼的工夫 ，那灯笼就晃成了两团红晕。
“三串？”他伸出三根手指 ，又觉得不对，“不对不对 ，是四串。”他重新掰扯 ，大拇指压在食指上，像是要按住一颗蹦跳的算盘珠 。
卖糖葫芦的老汉笑,把草靶子往他跟前凑了凑：“自个儿数 ，数对了送你一串 。 ”
小童于是又踮了踮脚,这是凤鸣集逢五的集日 ，人来人往，驴驮着布匹 ，鸡装在笼里咕咕叫 ，他娘叫他来买两根针，可他把铜板攥在手心，汗津津的 ，全神贯注地看那草靶子。
第一串,五颗 ，红艳艳，糖壳上沾着几粒白芝麻 ，第二串 ，也是五颗，但第三颗特别大 ，鼓鼓囊囊的 ，像藏了什么秘密，第三串……他数到这儿 ，忽然有个穿花袄的姑娘挤过来 ，买走了一串，小童急了 ，拽住老汉的袖口：“那串本来是我的！ ”
“你数清了？”
“数清了！四串！ ”
“可你刚才数到三 。 ”
“三后面不就是四嘛！”
老汉笑得胡子翘：“行 ，那你告诉我，四串一共几颗？ ”
小童愣住了,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，十根手指翻过来倒过去 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五、五、五…… ”凤鸣集上空飘着炸油糕的香 ，有个卖泥哨的吹了一声，惊得他忘了刚才数到哪儿 。
“一颗一颗数。”老汉教他 。
小童就一颗一颗点过去：“一 、二 、三、四 、五—— ”他顿住 ，抬头 ，“这是一串 。 ”
“接着数。”
“六 、七、八 、九 、十—— ”他又顿住，“两串 。 ”
“再接着 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越来越小：“十一、十二 、十三……”到了十五 ，他卡住了 ，凤鸣集的日头晒得他后脖子发痒，他娘在远处喊他名字 ，他却像被钉住了似的 ，盯着那些山楂果，忽然他灵光一现：“我知道啦！五 、十、十五 、二十！四串是二十颗！ ”他骄傲得脸通红 ，像颗刚蘸了糖的山楂。
老汉却摇摇草靶子：“可你刚说三串后面是四串 ，那到底是几串？ ”
小童这回学乖了,重新认认真真数了草靶子上的竹签：一 、二、三、四 、五，空了一个位子，是花袄姑娘买走的那串 ，他掰着指头算：“五串少一串 ，剩四串 。”
“那你要几串？ ”
“我娘只给两根针的钱 。 ”他忽然沮丧了，铜板攥得更紧。
老汉抽出一串,在他眼前晃了晃：“这样 ，你答对我一个问题 ，这串归你。”他弯下腰，神神秘秘地问 ，“你说 ，我这一草靶子糖葫芦，要是每串都多蘸一层糖 ，得费多少糖？ ”
小童眨眨眼,又眨眨眼 ，他忽然转身就跑，布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，老汉在身后喊：“不吃了？ ”
“我问我娘去！”小童头也不回 ，“我娘会算账！ ”
凤鸣集上的人都笑了,卖泥哨的又吹了一声，这回吹的是《小放牛》，小童跑远了 ，可他攥着铜板的手还举在头顶 ，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，后来他到底有没有吃上糖葫芦？没人瞧见 ，只是卖糖葫芦的老汉收摊时 ，发现草靶子上少了三串——两串的钱在铜盘里叮当响，多出一串 ，不知是谁偷偷塞了颗石子进去 ，圆溜溜的，像颗没蘸糖的山楂 。
而那个问题,凤鸣集的小童需要几个糖葫芦？大概得看他数到第几遍 ，第一遍数三 ，第二遍数四，第三遍——等他长大些 ，也许会学会这样算：一串给弟弟 ，一串给妹妹，自己留一串，至于糖葫芦嘛 ，永远比算出来的多一串——因为总有个馋嘴的 ，忍不住要多吃一颗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