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鸡开几指裆下蛋
母鸡开几指裆下蛋？——一句村谚里的生命哲学
我第一次听到“母鸡开几指裆下蛋”这句话，是在外婆家的灶房里。
那是个冬天的黄昏,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铁锅底，外婆蹲在地上 ，从鸡窝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蛋 ，她把蛋举到灯泡底下照了照，嘴里念叨：“这鸡快开了 ，明早看裆 。 ”
“开什么？ ”我问 。
“开裆。”外婆把蛋放进竹篮 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，“母鸡下蛋 ，得先开裆 ，开到几指，就下几两的蛋 ，一指的蛋小 ，三指的蛋大，人过日子也一样 ，心开到几指 ，福就到几分 。 ”
那年我十二岁,只觉得这话有趣，后来我养过一只芦花母鸡，才真正看懂什么叫“开裆 ” ，起初它只下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蛋 ，我以为是初产，没在意 ，外婆来看了一眼 ，掰开鸡屁股上的绒毛瞧了瞧，说：“刚开一指 ，别急 。”果然 ，过了一周，蛋大了一圈 ，又过半月 ，蛋壳上带着血丝，外婆说：“开到两指了 ，这是正经大蛋。 ”等到秋天 ，那母鸡下的蛋个个沉甸甸，外婆掂了掂：“三指了，这鸡养透了 。 ”
我趴在鸡窝边看它下蛋,母鸡蹲下去 ，脖子一伸一缩 ，羽毛炸开，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蒲公英 ，它憋足了劲 ，裆部一松一紧，蛋就滑了出来 ，那一刻我才明白 ，“开裆”不是物理尺寸，而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成全——它用身体最隐秘的部位 ，丈量着付出与收获的尺度 。
村里人对“开几指 ”这件事 ，有种近乎哲学的讲究，王婶家的母鸡开裆早 ，下的蛋小 ，她说：“不小气，鸡还嫩着呢。 ”李叔家一只老母鸡开裆三指半，蛋大得能照见人影 ，他逢人就夸：“这鸡仁义 。”可到了冬天 ，那鸡不下蛋了，李叔也不杀它 ，说：“裆开过了 ，歇歇 。 ”在他们眼里，一只鸡的裆开到几指 ，是良心账 ，鸡不糊弄人，人也不糊弄鸡。
后来我在城里超市买鸡蛋,货架上标着“初产蛋 ”“大码蛋”“散养蛋” ，我总想起外婆那句话 ，蛋的大小可以分拣，可一只母鸡为了开那几指裆 ，忍着痛、攒着劲 、一天天撑开的生命过程 ，机器分不出来，就像我们每天经手的事，有人开一指就嚷嚷疼 ，有人开到三指还嫌不够 ，有人开到一半撂挑子，裆开几指 ，不是天注定 ，是日复一日蹲在窝里的诚意 。
去年回老家,外婆已经走了，灶房拆了 ，鸡窝也没了 ，但我在邻居家又看到一只母鸡下蛋，它蹲在草窝里 ，翅膀微微颤动 ，裆部慢慢松开，那枚蛋滚出来的瞬间 ，我下意识用手指比了比——大约两指半的档 ，蛋壳温润，带着一点草屑 。
我忽然笑了,想起外婆说的“心开几指，福到几分 ” ，才发现她说的哪里是鸡 ，是让我们别贪那三指半的大蛋，也别嫌弃一指的小蛋——你肯为日子撑开多少 ，日子就还你多少 ，裆下那几指宽的光阴，才是过日子的真功夫。
母鸡开几指裆下蛋？答案写在每一枚温热的蛋上：开进去的是耐心 ，下出来的是生活 ，一指不嫌小，三指不嫌大 ，肯蹲下来开的 ，都是好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