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猫怎么对着窗外叫
母猫对着窗外叫,声音往往比平时更绵长 、更曲折 ，像一根被风拉长的丝线 ，从窗缝里钻出去，又攀上对面的楼顶 ，那不是简单的“喵” ，而是一种有节奏的 、带着颤音的呼唤，有时急促如连珠 ，有时又拖得悠长 ，仿佛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。
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,是在一个春夜，楼下的母猫蹲在窗台上 ，前爪并拢 ，尾巴尖轻轻扫着窗台，她对着窗外漆黑的院子叫，声音不大 ，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，那叫声像在问一个问题，又像在念一句咒语——后来我才知道 ，那是叫春 ，春天风里带着湿漉漉的花粉，她的叫声也在空气里微微震颤 ，像一把碎银子撒进风里 ，邻居家的公猫在远处应和，她就跳下窗台 ，跑到另一扇窗前 ，继续叫，从东窗叫到西窗 ，像在巡逻她的领地 ，又像在清点窗外的世界 。
更多时候,母猫对着窗外叫，是因为看见了什么，麻雀落在窗外的空调架上 ，她就凑上去 ，胡须贴着玻璃，喉咙里发出短促的“咔咔 ”声 ，像节奏被突然掐断的摩斯电码 ，那叫声是焦躁的、带钩子的——爪子够不着，声音总得够一够 ，有一次一只蛾子扑在纱窗上 ，她居然仰起头，发出一声悠长的“喵—— ” ，尾音往上挑 ，像在问“你为什么不进来”，蛾子不理她 ，她就换个角度 ，把脸贴在纱窗上，鼻尖挤成一小片粉白色，又叫了一声 ，这回声音更低 ，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。
也有安静的时候,下雨天，她就趴在窗台上 ，下巴搁在爪子上 ，对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帘发呆，偶尔雨滴打在玻璃上 ，她耳朵动一动 ，嘴微微张开，发出一个气声似的“啊 ” ，短得几乎听不见 ，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，半天才听到回响。
最让人心软的是傍晚,夕阳把窗框的影子拉得老长 ，她对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叫 ，一声接一声，不急不缓，叫声里带着软软的钩子 ，像是把白天攒下的话一句句说给暮色听 ，你走过去摸她，她也不停 ，只把脑袋往你手心里拱一拱 ，继续对着外面叫，那一刻你突然觉得 ，窗外的世界对她来说太大了 ，大到只能用叫声去丈量 。
后来我搬了家,新住处没有窗台，但偶尔路过老小区 ，听见有母猫在阳台上叫 ，我还是会停下来，那声音穿过晾晒的床单和摇晃的衣架 ，落在我耳朵里 ，还是那样——一节一节的，带着毛边，像一段没有写完的信 ，有时候她叫到一半突然停了 ，歪着头听什么，我就替她等了等 ，风从楼缝里穿过来 ，什么也没带来，她就又开始了 。
我想,母猫对着窗外叫 ，大概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世界说话 ，声音是她伸出去的爪子，够得着什么就算什么 ，够不着的 ，就留在空气里，慢慢散掉 ，而我们这些隔着玻璃听的人 ，不过是碰巧站在了她声音的半路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