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虎不成,反失本真

燕国有位少年,听闻邯郸人走路姿态优美 ,便跋山涉水前去学习,他整日跟在邯郸人身后,亦步亦趋地模仿 ,抬腿、摆手、转身,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,学了很久 ,他非但没有学会邯郸人轻盈优雅的步态,反而连自己原本走路的姿势也忘了,他只好爬着回了燕国。
这便是“邯郸学步”的故事,一个关于模仿与遗忘的古老寓言 ,它用最朴素的比喻点破了一个深刻的道理:模仿别人不得法,不但学不到精髓,反而会把自身原有的本领忘得一干二净 ,就像一个人看见别人穿了一件华美的衣裳,便不顾自己的身材 、气质硬生生套在身上,结果不但穿不出别人的风采,反而让自己的步伐变得别扭滑稽,连原本的从容都丢掉了。

模仿本非坏事 ,孩童学语、弟子学艺,哪个不是从模仿起步?模仿若不得法,便如盲人摸象 ,只执一端而失全体,邯郸少年的错,在于他只看到了“步态 ”这一表象 ,却不懂得每个人的步态是身形、习惯 、骨相与气韵的自然外化,他试图把别人的动作硬生生嫁接在自己身上,如同把牡丹的枝条嫁接到松树上——牡丹活不了 ,松树也伤了根,庄子说:“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 ,笃于时也 。”模仿若不懂对方所处的“虚”与“时 ”,只顾着复制表面的“形”,最终只能落得个形神俱失。
更可悲的是,在追逐别人影子的过程中,人往往会遗忘自己的本来面目 ,那位燕国少年原本走路姿势如何?故事里没有说,想必也是端正自然的——否则他怎么有底气去学别人?可一旦他把全部心思放在盯着别人的脚后跟上,自己的腿脚反倒失去了知觉 ,这就像有人学书法,不去揣摩名家的笔意与章法,只一味描摹字形 ,描来描去,自己的字反而越写越拘谨,连原本的拙朴之气也丢了 ,东施效颦,美没学来,丑却显尽;寿陵余子学步于邯郸 ,结果未得国能,又失其故步,直匍匐而归,人一旦把目光全然投向他人,便容易在亦步亦趋中踩空自己的脚印。
这世上 ,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,也没有两条完全相同的道路,别人的良药 ,可能是你的毒药;别人的捷径,可能是你的歧路,真正聪明的学习者 ,会在观察中提炼规律,而非在复制中丢掉本心,他们像蜜蜂采百花而自酿蜜 ,不会变成一朵花去模仿另一朵花的样子,学齐白石者多如牛毛,可唯有那些学得“不肯形似”的人,才没把自己的笔意丢干净 。
爬着回去的燕国少年 ,应该把这段经历刻在骨头上,而我们站在这个故事之外,也该时时提醒自己:迈开自己的腿之前,先站稳自己的脚 ,否则,追逐别人的影子太急,就会跌进自己挖的坑里,连站起来的方向都找不到。
邯郸的步态没有错 ,错的是那少年忘了——有些东西,是先有了自己的根,才能接住别人的花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