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长相如何？
“这人长相如何？”——问出这句话的人，多半已经见过那人了 ，照片在手机里传了三轮 ，简历上的证件照被放大又缩小，或者 ，那人就坐在对面 ，隔着一张火锅桌，毛肚在红油里翻滚 ，而你正试图用余光完成一次尽量的客观评估 ，这是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问题，因为“长相 ”从来不只是骨相皮相 ，它是光线、角度 、表情 、穿着 ，甚至说话时嘴角歪向哪一边的总和,你没法像量血压一样量一个人的脸 。
我见过最精妙的一次回答，是在一个婚礼上，新娘的闺蜜被问：“新郎长得怎么样？ ”她想了三秒 ，说：“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。”满桌大笑 ，但没人追问，后来我见到新郎 ，发现那比喻毒辣而精准——五官锋利 ，下颌线能裁纸，但眼神钝钝的 ，笑起来先咧嘴再眯眼 ，像刀鞘没扣好，你看 ，“长相 ”这东西 ，一旦用上比喻，反而比“浓眉大眼 ”“鼻梁挺拔”更接近真相 ，因为人看人 ，看的从来是整体印象，是动态的、带体温的。
所以当有人问我“这人长相如何 ”，我通常先反问：“你问的是他像谁 ，还是他让你想起什么？ ”如果对方愣住 ，我就知道这问题其实不需要我答，他们心里早有答案 ，只是需要一个人帮忙确认 ，比如一个姑娘问男友的长相，你如果说“中等偏上” ，她松口气；你说“挺有特点的 ” ，她就开始翻相册了，你看 ，长相是社交货币,汇率随场合浮动 。
也有例外 ，有一次在急诊室陪朋友，隔壁床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刚被推进来 ，护士一边给他清创一边问家属：“他平时长相有什么特征？有没有假牙 、纹身 、疤痕？ ”家属哭着说：“他左边眉毛里有颗痣 ，笑起来……笑起来像只狐狸 。”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，说：“行，狐狸 ，记住了。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，“长相 ”这个词在极端情境下会退化回最原始的用途：识别，你不再关心美不美 ，只关心“还是不是那个人 ” 。
所以回到开头 ，如果你正拿着一份资料或对着一个人，非要一个答案 ，我建议你放弃形容词 ，改用动词，别说“他长得好看” ，说“他一笑整张脸就散开了 ，像被揉过的草稿纸 ”，别说“她长得一般 ” ，说“她坐在那里像一把收好的伞 ，下雨了你才会想起来”，或者更简单：把他扔进人群里，让你朋友去找 ，如果朋友三秒内指出来 ，说“就是那个——对，那个眉毛会跳舞的 ”——那你就知道他的长相了 。
毕竟 ，“这人长相如何 ”的终极答案 ，不在五官比例里，在别人提起他时 ，脑子里浮现的那零点几秒的模糊画面上 ，那画面越具体，长得就越有存在感 ，至于是不是好看——好看是稀缺品,有特点才是硬通货。
